故人故地

The Sleeping Gypsy, Henri Rousseau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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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通知我一位故人從昏迷中醒來，只是記憶有點模糊像變了個人，叫我多與他相聚，想辦法喚起他的記憶。從他人口中得知，這位故人性情大變，因好事生非被人排斥。我說：「一樣的身體，失去了記憶還會是同一人嗎？」那位朋友苦勸：「還是先看看他吧。」

見了這位故人，心裡有點可惜。熟識的面孔，卻有著陌生的靈魂。像看見本來該被下葬的遺體強行被挖出，借屍還魂。從前的他，知是非知黑白，說不上知己但總也不算異類。想好好跟他重新相處，當作初次相識。但看著他兩片依舊的嘴皮、聽著熟識的聲線，難免勾起曾經相處的畫面，把兩個「他」作比較。重遊舊地，相同的景色，但他卻說著不同的話。我看見的是像被夕陽點燃了城市；他卻看見一片種著他最喜愛的花海。

想不到朋友當不成，還發生過節，而他欠我一個道歉。我期望有天他會悔改，但等了許久，迄無音訊。我也不想成為記恨的人，帶著執念過日子。沒有期望也就沒有失望，便漸漸把他疏遠，希望還能保留住我倆之間的美好回憶。

看人總是要看優點，這樣對人才會變得寬容。那曾經與我歡度時光的他早該登極樂，活在回憶之中。今日苛存的那個「他」已非同人，也不必將「他」今天的惡行算到從前的他身上。相同的肉體卻有著不同的靈魂，何必再被外表迷惑，硬要把「他」當成另一個他。

人死不能復生，但至少他還能活在回憶當中。除非真有返魂之術的神蹟，否則也許不見，才是對故人最好的尊重。